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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娜-一个另类的性工作者

迪亚娜是一个已婚荷兰妇女,也是五个孩子的母亲。第一次听说迪亚娜的的职业时,我着实吃了一惊。我想我那时一定是睁圆了双眼张开了嘴,日益麻木的大脑皮层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闻所未闻的职业所带来的刺激:迪亚娜称自己是"性护理员",和通常意义上的"性工作者"不同的是,她专门为残疾人提供性服务。在知道她的故事之前,我虽然看见过这个社会提供给残疾人的种种方便,却从未想到过这个群体也有性方面的需求,而这其实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幸运的是,在一个进步、开明、人性化的社会,残疾人的福祉是社会关怀的对象,其中也包括他们的"性福"。

几年以前,迪亚娜失业了。在重新找工作的过程中,她了解到有这样一种中介机构,专门为残疾人介绍"性工作者"。她承认当时因为急需赚钱,一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就入了那一行。后来慢慢在工作中发现这份工作的不可缺少,发现残疾人真的很需要她这样的人, 所以尽管她现在早已没有经济上的压力,只是觉得这是一份有意义的工作,因此"乐此不疲",只要体力允许,就打算继续做下去了。

迪亚娜服务的对象有身残的,也有智障的。由于身心的残疾,这些人极少有长期的爱人或者性伴侣。而作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有着正常人的性欲。迪亚娜举例说正常的男性即便没有性伴侣,还能用手自己解决一些问题,可是你想到过没有双手的残疾人吗?对身体残疾者来说,肢体的不灵便是性生活最大的障碍,因为说到底,那是一种身体的语言,这需要迪亚娜去配合、协作。更折磨这些残疾人的是精神的苦闷。他们需要交流,需要倾诉,需要友情,需要温暖。他们喜欢同迪亚娜聊天,和她一起去看场电影,在情人节一起喝杯咖啡,甚至喜欢告诉她"我爱你"-迪亚娜认为"爱"是一个很广义的词。迪亚娜的"客户"之一,一个患天生痉挛症的男人,说迪亚娜是一个快乐、温暖、亲切的女子,他很喜欢跟她约会去动物园、博物馆什么的,这是一份他所向往的温情。但是他很清楚他不可以去爱上她, 这是底线。残疾人的情感本来就很脆弱,他们也都知道迪亚娜不是他们的爱人,她是会离开的。因此有专门的中介机构和心理医师来辅佐他们和迪亚娜之间的沟通和交流。

相比之下,跟智障人士的交流对迪亚娜来说是更大的挑战。这些人的身体不但是健康的,有的可能还很强壮,有着旺盛的性欲,而他们的智力却是相当于三岁儿童,甚至还不如。可是,他们成熟的身体,如果长期没有性的满足,又没有正常人的理性控制,会使他们变得狂躁不安,以至于见到女人就会扑上去抓揉乳房,不管周围碰巧是医生还是护士还是家人!迪亚娜给这些人提供"性护理"时,身体的协调不是问题,可是精神的交流就大成问题了, 这让她有时觉得很不平等,甚至没有尊严。那种时候,她会拒绝工作。

迪亚娜自己这么描述她和普通的性工作者,也就是妓女的不同:"妓女关注的是那个行为,我关注的是那个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她甚至还说服了她的丈夫也去从事同样的工作。

"性护理员"迪亚娜对自己职业的坦然,她的友善、亲切、从容的态度, 多少让我感到震撼。有人问她是否为自己感到自豪, 她说"谈不上自豪,但是我还是挺佩服我自己的。"

迪亚娜的故事让我陷入了思考。除了残障人士和弱势群体的福祉问题,还有卖淫这个最古老职业存在的社会合理性。

李银河曾经在她的一篇博客中说:"一个理想的社会应当是没有卖淫的社会,其中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自由的人,男女平等,人人平等,性关系都是出于自愿完全免费的,人既不会为长期饭票(当配偶、当二奶、当情人)而提供性服务,也不会为短期饭票(当娼妓,当性工作者)而提供性服务,性根本不是服务,是两情相悦,是两个独立平等的个人相互满足性欲,共同追求生活中的快乐和幸福。"

我想,理想的状态可能是这样的,平等、自愿、互悦,但是现实和理想总是有着太大的差距。 在我们的时代,在我们生活的人间,很多情况下,性,依然是,也只能是,一种"服务"。

当我把迪亚娜的故事告诉一个中国朋友时,他也表示很震撼,接着说:那她一定是"感动荷兰"的人物了?!我心想,这可能又是一个中外理解的误区。在西方,一个人自己选择从事这样一种不寻常的职业,那是她个人选择,人们可以表示惊奇,可以佩服,可以意识到意义重大,可以自叹弗如,但是有什么可"感动"的呢?况且还是"感动全国"?